定義
看這部劇我最煩的,就是大家接二連三搶著幫畫骨之間的感情下定義。既然當事人都不在乎,旁邊的人又有什麼資格著急。當飯後消遣還好,接二連三地跑去質問當事人,可就不太禮貌了。性別不同的男女形影不離鐵定就是愛嗎?定義為愛情,事情就會變得比較簡單嗎?
其實我到現在還是不太確定,白對花的情感,到底算不算的上是愛情。我一直在思考,畫骨之間真能用愛情定義嗎?想跟對方永遠待在一起、能為對方犧牲、無論對方變成怎麼樣都不會放棄,親情也會有這種傾向。「想當你唯一的徒弟;這輩子只收你這麼一個徒弟」的承諾與排他性…則似乎能嗅出些愛情的端倪。
到底何謂愛情?維基百科的定義是:
生物學觀點普遍認為愛有兩種主要意慾,性魅力與依附。
生理學上,愛是有性繁殖動物的意欲表現,就如飢餓或口渴。愛是受到荷爾蒙(如催產素)與外激素影響而產生的表現。
心理學上愛是社交與文化的表現。
(1)傳統心理學的觀點認為愛情是由友愛與熱愛組成。熱愛是強烈的渴望,通常陪隨著生理激起(呼吸急促、心跳加速,如墮入愛河)。友愛是由緊密的行為而引起的愛慕與感覺,但不陪隨著生理激起(如君子之交)。
(2)20世紀Sternberg則提出愛情三角論──
「親密」(Intimacy)——包括了緊密感、聯絡感與約束感。
「激情」(Passion)——包括了驅使人戀愛、互相吸引與進行性行為的動力。
「承諾」(Commitment)——包括了短期的愛戀與長期的愛的維繫。
對於花千骨與子畫這種屏除原始欲望、情多於欲的修道之人而言,的確很難判斷何謂愛情,少了激情一角的親密與承諾難以與友情與親情區分。接著又回到最初的問題:難道定義為愛情,事情就會變得比較簡單嗎?只要知道他們是彼此的唯一,相互扶持也並不打算分開,不就夠了嗎?
花即使愛了也不需要師傅的回應,保持師徒關係是他倆的共識,可引起這一切紛爭的,使他倆的關係變質的,不正是旁人自作聰明的干涉(道德綁桇)嗎?
愛是可以經由旁人的暗示增強的嗎?畫骨之間的愛情是被旁人的質問所催生的嗎?我當開始是這麼推論畫骨的,但仔細思考發覺也不盡然。花千骨聞得出紫薰的姽婳傷誄,說明花千骨對師父很明確是愛慕,但當下子畫並沒有任何反應,可見那時子畫對小骨只是單純的師徒之情。
那白子畫是何時開始有了不同於師徒、有別於父女的情感?
花千骨對白子畫很重要這是眾所周知的,但我仍不敢斷言白對花就是愛情。直到白子畫為了保全花千骨所做出的各種不尋常舉動,才讓我確定白是愛了卻不自知。他對小骨中毒立刻以命抵命、在花不知緣由盜偷神器的情況下無條件的原諒她、替她承受刑罰、刻意用刹血封印將兩人綑綁成生命共同體,當眾拋下掌門拋下六界帶她逃走(說自己不打算回去了,還對小骨說從今以後再也不分離,簡直就是私奔與告白)這都不像是一個屏除七情六慾的社會領導者應該有的舉動。
無垢看見堅決不收徒的子畫,居然收了個女入室弟子,全憑喜好而非資質,還對徒弟的健康嚴格控管、照顧的無微不至;檀凡說,從沒有看過子畫對誰如此緊張過;東華,說子畫原本可以更灑脫;紫薰說,你為了花千骨,連命都可以不要。有戀愛經驗的親友團,七嘴八舌地圍著初次戀愛的老仙說:「這就是愛」、「你戀愛了喔」,但子畫死都不肯相信。
(我猜歷經了這麼多風風雨雨之後,長留山或多或少都會流傳質疑長留掌門與首徒有不純潔關係的八卦,只不過電視上沒有演出來。白對花各種摟抱、深情對望,花的絕情池水傷疤,再加上白看見花的傷痕時,不但沒有生氣、喝斥她,反倒是攻擊霓漫天。這一切,都無法不讓人懷疑,他對小骨是真有愛。)
白子畫不明白這就是愛情,他只知道,他不能沒有小骨。白總用徒不教師之過來催眠自己,旁觀者清的儒尊說,身為師傅沒必要做到這樣,這不是師父的義務,還真是一針見血。白對花的所作所為,越來越難以教養之責概括。他實質上早已不再只是花的師父了,他把花放在徒兒的位置上,卻沒意識到自己正用超乎師徒的標準在為對方犧牲奉獻。
而能解釋這一切的不必要的,也只有愛情了。在愛裡,多麼反常、多麼失控的不顧一切永遠都很正常不是嗎?把這一切都定義為愛情後,似乎所有的不合理都合理了。白終於承認自己所做的一切只是從心罷了,只是他直到很晚之後才明白,原來他一直以來的從心與順其自然,其實就是遵從內心深處對花的愛。
絕情池水真是個便利的存在,提醒那些自認理性的人自己早已動了真情。質疑自己是不是動了感情的人,要不是真的不是愛,就是愛了但不懂這就是愛。白子畫顯然是後者。
對錯
白子畫總掛嘴邊的「對錯」是什麼?東華想了二十年沒想明白,子畫說了幾百年,最後用自己的慘痛經歷證明了自己那套死板的對錯理論非常不實際,人生就是苦在是非無法清晰畫分,要如何在混雜了苦衷、隱情的灰色之中區分出黑白?
白子畫總說他錯了,但他到底哪裡錯了?依他原來那套對錯理論,「錯了就該處罰」,花千骨偷神器、放妖神出世,他親手處罰了她,他做的再對再公正不過了。
但自己怎麼會這麼心痛呢?他捨不得責怪花千骨,所以他打算替花千骨扛起一切責任,「她的錯就是我的錯」,而自己最大的錯誤就是收她為徒,讓她經歷這一切。
到最後他終於不再執著對錯,他只說從心、只說順其自然、只說盡力而為。
執念
劇中反覆提及的「執念」究竟是什麼東西?大家唇槍舌戰地攻擊彼此「執念太深」,難道執念一定就是惡、一定就是禁忌、是不被允許擁有的東西嗎?
我認為執念其實就是每個人表面上(自以為的)人生所求。
執念阻止了你直面內心,執念是內心真正所求在經過自我道德觀與社會規範重重過濾之後所剩下的四不像。人類共同的追求應是離苦得樂,執著於執念並無法讓人得到快樂。
內心真正想要的事物可能是脆弱的、不堪的、離經叛道的、連自己都難以承認的,所以才讓人難以直面,可那才是通向快樂的唯一途徑。在通向真正的快樂的路途中,許多人迷失在根本無法救贖自己的執念裡,心浮氣躁的活著,多少人就這樣過了一生。
有些人有足夠的勇氣與智慧,看穿且承認內心真正的所求(他的執念還真等同內心真正所求,例如心思澄明的花千骨,不論前期後期),有些人則否。分不清執念與內心所求的人則會設錯目標。而執念與內心所求也會跟著時間改變。
重點在於:
1.找出內心真正所求
2.設對目標
3.擬定達到目標的方法
4.隨時間檢視目標變化且隨目標變化手段
劇中東方彧卿的執念是對白子畫的復仇,可他最想要的是花千骨的愛,所以他若想得到快樂,應該要將後者設為目標並研擬方法,而不是活在對白的仇恨裡(報了仇也沒有快樂之感)。
東華的執念是保護東方,可是他最想要的其實是東方活的快樂。所以他應該把重點放在讓東方活的快樂(以東方能接受的方式引導他直視內心)而非放任他活在仇恨裡。
順帶一提,當所求標的為「事物」時還好辦,當標的為「人」時,還得考慮對方的意願…當愛求而不得時該怎麼辦?有些人選擇放手成全(東方、後期的紫薰)、有些人選擇強求(輕水、孟玄朗,這兩人固執這點也還挺相配的冏)、有人則活在自怨自艾裡(前期的紫薰)。哪一種是正確答案?不委屈自己,也尊重對方、不讓對方感到愧疚(檀凡),或許就是上上策了。
白子畫的執念
東華說白子畫有執念,那他的執念究竟是什麼?是對與錯嗎?
白的執念就是花的生死(並非自己的)所以他寧願讓她生不如死、苟延殘喘的活著,也無法忍受花在自己眼前死去。花說,藥是沒有用的,痛的地方在心裡;她看著身邊的人接二連三的死去,生無可戀,想一了白了都會被白阻止。花千骨的命從來都掌握在白身上,連花本人都沒有決定權。對白而言,花千骨行屍走肉地活著>她快樂的活著,白是先慰藉自己->再花千骨的快樂。
花還活著,不是因為自己想活,而是白子畫捨不得她死。
白說,我的徒兒,我來負責、她的生死由我來決定、將小骨跟自己以封印綑成生命共同體、對小骨說你還想逃到哪去、當眾拋下掌門之位將她囚禁。我覺得白的底線完全不在名聲或眾生,而是在於小骨一定要活著、活在他身邊、以師徒的名義。所以紫薰說,白為了花連命都可以不要,儒尊說,白為何總要逼自己不去愛她。
很多人看了花與白的最後一戰後,批評白捨棄了花,這種說法太沒道義了。在天下跟小骨的抉擇中,白大部分時間都是選擇維護花的,即便把自己弄得狼狽不堪、即便作出出格的事,他也絲毫不在乎眾人目光。白並非失去才懂得珍惜,他一直都是小心翼翼地珍惜著自己唯一的徒兒,只不過最後一次算是被對方設計了。他的底線在於正邪不兩立、師徒不能相戀,所以他才會拒絕妖神花千骨的邀約。(當自己的底線與對方所求相牴觸時,他優先堅持底線,當然這是在花死之前)不過即使花沒變成妖神,對師父告白提出私奔師父也不會接受,但沒變成妖神的她也沒打算提出這種要求…)
從花把憫生劍扔給白時,花的預謀自殺就太明顯了,但是因為他恨白子畫,知道白子畫在乎他,卻又死不承認他愛她,而她也不想活了,所以她要藉白的手殺了自己,在自殺的同時反將白一軍。(自殺式攻擊)不,還是兩軍──讓白錯殺她之後,孤單的活在沒有花的世界裡。
這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她終於奪回自己的生命權了。
一直執著於師父生死的花,終於能夠放下師父,從容赴死,反而是白無法接受沒有花的世界。就像白自己說的,他才是陷的最深的那位。
其實我認為,以花與白千瘡百孔的心理狀態,也沒辦法正常談感情,果然是得要讀檔重來一次,最後的歸隱山林多美好。不過,整部劇雖較現實殘忍,卻也比現實夢幻,人死不能復生,重來一次這種事,終究只存於劇裡。
白子畫的命
雖然說花千骨的命不是她自己的,但其實白子畫的命更不屬於自己的。不論何時大家都對他說你要為了長留、為了眾生撐下去;在他接受一切準備安靜坐化之際,總有身邊的人替他療傷為他延續性命,沒人關心他活著是否快樂,大家在乎的是「因為大家需要你,所以你不能放棄」。
紫薰與儒尊是最理解白的人,他們察覺支撐白活下去的念頭,到後期其實並不是眾生,而是花千骨,(畢竟白為了花拋下眾生好幾次了XD)所以他們不會向一般人一樣,反覆跳針著長留與眾生,而是利用花千骨激發他的求生意志。這才是真正的對症下藥。
我猜這時的白子畫若進入幻境,看見的,一定是小骨。
幻境與三生池水
小骨的幻境、白子畫的幻境、我的幻境?
我想,我的幻境可能是一片虛無──就像我拜拜連續擲出笑杯一樣,我連自己要什麼,其實都想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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